发布时间：2026-07-30
一、倒闭潮：技术路线未终结， 旧商业剧本已破产
近年来，美国植物工厂（垂直农场）领域的标杆企业接连陷入困境，行业震荡显著：·Plenty：获软银、贝索斯重金押注，累计募资近10亿美元， 却于2025年3月宣告破产；·Bowery Farming：累计融资超7亿美元， 估值高达23亿美元，2024年11月全面停运；·AeroFarms： 2023年启动破产重组程序；·AppHarvest：同样于2023年破产。
剖析这些企业陨落的底层逻辑，高度趋同的发展路径清晰可见：先凭借巨额风险投资搭建旗舰级工厂，随后种植平价生菜、芝麻菜等常规品类，却未能稳固锁定收购渠道，高昂的电价与设备折旧不断侵蚀毛利，一旦融资链断裂，企业便迅速崩塌。
以Plenty为例，其位于康普顿的叶菜厂在2024年底直接进入休眠状态； Bowery位于佐治亚州的工厂，价值7000万美元的全新设备惨遭拍卖。这些案例充分证明， 植物工厂的技术路线本身并未被市场否定， 真正走向破产的，是“依赖VC烧钱、采用全人工光重资产模式、主打平价叶菜”这一特定商业剧本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存活下来的企业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： 80AcresFarms坚持先锁定买家再规划扩产； AeroFarms重组后聚焦微菜品类，其弗吉尼亚工厂已实现盈利；Plenty收缩业务至弗吉尼亚，专注草莓种植，并与Driscoll's达成合作；Oishii则深耕高端草莓市场。这些企业的共性在于，果断放弃“全人工光平价叶菜”的主流赛道，转而切入高附加值单品领域， 遵循先签单后建厂的原则， 同时推动设施轻量化转型。
二、植物工厂未来的五个确定性转向
（一）品类转型：从“平价叶菜”迈向“高值作物”露天种植的叶菜成本约为1.5-3元/kg，而植物工厂仅电费一项就需消耗7 - 15度电/kg，在成本上难以与大田种植抗衡。未来，植物工厂的发展重心应聚焦于草莓、微菜、 药用植物、种苗、 稀有香草、菌菇等高溢价品类，这些品类的终端溢价足以覆盖5 -10倍的成本差距。 正如Plenty的失败与转型所示，种植生菜难以为继， 而聚焦草莓却能为企业赢得生机。
（二）能源模式：从“全人工光”回归“自然光 + 补光”混合模式
纯人工光的能耗极高，是玻璃温室的10倍、大田种植的50倍。 行业未来的重置方向，在于采用玻璃温室或光伏温室，并结合按需补光， 而非在密闭大楼内堆砌LED设备。 唯有将能耗占比从50% - 70%有效降低，才有可能构建起合理的单位经济模型。
（三）运营逻辑： 从“建厂驱动”切换至“订单驱动”
新的行业纪律已然确立： 在动工建设前，需锁定50%以上产量的买家协议，涵盖零售商、 餐饮企业、 品牌方等，再依据订单规模确定工厂大小。 Bowery先建厂后找买家的反向操作， 正是其走向失败的关键原因。
（四）企业定位：从“农业科技公司”回归“农业公司”
硅谷模式下，企业过度堆叠自研机器人、自研操作系统， 高薪聘请的工程师地位凌驾于农艺师之上， 这恰恰是Plenty、Bowery等企业的通病。 下一阶段的行业赢家， 将是具备农业背景且精通电控技术的团队，而非打着“软件公司”旗号涉足种植业务的企业。
（五）场景价值：战略场景的战略价值持续放大
尽管行业出现破产潮，但植物工厂在极地、舰船、 沙漠油田、航天、城市应急保障、戈壁援疆、育种加速等场景中的不可替代性愈发凸显。 在这些场景中， 核心考量并非单位成本，而是供应的可靠性，植物工厂已然成为未来的备份资产，而非大众菜篮子的常规替代品。
三、 国内植物工厂必须避开的六大深坑
国内植物工厂若要规避Plenty、Bowery式的结局，核心在于彻底摒弃已被证伪的美国发展路径，转向“高附加值作物 + 混合光能 + 订单/场景绑定 + 技术输出”的精细化发展模式。
（一）品类选择： 坚决避开“平价生菜”与大田菜市场竞争
美国倒闭企业的共性教训在于，单位成本无法与露天种植的蔬菜相抗衡。 国内大田叶菜成本为1.5-3元/kg， 而植物工厂仅电费一项就需7-15度电/kg（即便先进产能也需10 - 15kWh/kg）。 种植叶菜仅适用于城市应急、极地/海岛、高端餐厅直供等不看重单位成本比较的场景，不应作为主力品类。
（二）能耗管控： 将能耗降低，夯实商业化基础
降低能耗的手段包括：·优化LED光配方， 以红蓝为主光， 搭配红外促进叶面积增长、紫外提升品质；·利用夜间低谷电进行补光；·采用光伏直供模式；·推广自然光 + 补光的混合温室模式。
（三）运营模式： 坚持“先签单后建厂”，摒弃VC驱动的重资产模式
美国Bowery、Plenty采用先建数万平米旗舰厂再寻找买家的模式，最终走向失败。国内成功存活的项目，均在开工前锁定50%以上的产量去向，如山姆、 盒马、 麦德龙的采购协议，东南亚、中东的出口订单，药企的种苗订单，以及政府援疆、乡村振兴的兜底保障。
（四）品类聚焦：深耕高溢价单品，拓展多元应用场景
·草莓工厂化种植后，售价可达200 - 400元/kg， 实现零农残周年供应，其溢价水平是叶菜的50-100倍； ·亳州企业利用植物工厂培育瓜蒌、西洋参、金线莲等中药材种苗， 销售的是优质种苗而非成品药材， 深度服务中药全产业链， 避开了叶菜市场的价格战； ·青海、新疆戈壁地区利用植物工厂种植牧草供应畜牧， 这些场景是大田种植无法替代的。
（五）能源模式：优先选择混合光能，优于纯密闭人工光模式
国内主流发展方向已转向玻璃温室或光伏温室结合按需补光的模式，例如北京平谷的“空中苗圃”，单茬节电约18%。
（六）盈利拓展： 构建多元化盈利渠道， 不止于卖菜
四维生态（杭州）将草莓植物工厂整体方案输出至沙特、 中东地区；
杨其长团队的光配方、LED光源技术已成为对外输出的核心资产；
援疆项目采用“企业 + 村集体干股分红 + 研学旅游”的组合模式，实现三段收入叠加。
四、国内成功实践：代表性案例深度剖析
（一）高附加值浆果：草莓智慧工厂线
1.内蒙古察右前旗数智草莓（四维生态）
售价200–400元/kg，进入山姆/盒马/麦德龙，年销售额超1500万元， 约25–30%出口东南亚/中东（新加坡、阿联酋、沙特等）
2.成都温江草莓智慧工厂（中农亿享+中国农科院都市所）
日产400斤、全年73吨（地栽30–40倍）；
夏秋错季+高端定位，都市所技术入股兜底。
3.上海青浦白鹤数智草莓
8层垂直立体种植， 365天不间断生产，年产能可达45-50吨；
70%填春夏季缺口， 走城市超市+私域。
（二）订单农业 +乡村振兴（戈壁/援疆）
新疆库车甬库同心村智慧植物工厂（宁波援疆+蔚蓝智谷）
6912㎡玻璃温室， 培育14种叶菜、 6种草莓；叶菜年产18-20茬，苗亩量达10吨；
36小时冷链到杭州超市，半年创收124万。
山西汾河盐碱滩爱农示范园
300亩智能恒温棚无土栽培草莓甜瓜，有机质基质替代土壤，亩产超2万斤；
属于“植物工厂思维下沉到盐碱地温室”的变体。
（三）种苗与中药材：B端高毛利
安徽亳州兴禾农业植物工厂
选育瓜蒌等中药材种苗，卖良种不卖成药，服务中药全产业链， 规避叶菜价格战。
西藏亚东全人工气候工厂（墨泉生物）
高原边境哨所场景，自动化远程管护；
意义在“保供”不在盈亏，属于战略备份资产。
（四）技术输出型
四维生态科技（杭州）
国内建草莓工厂+中东（沙特）整体方案输出，从“卖菜”升级为“卖植物工厂OS+设备+光配方”。
中国农科院都市所（杨其长团队）
2009年国内首个商用植物工厂，LED光配方体系对外授权/转化。
五、国际对照：日本与荷兰的发展启示
（一）日本Spread： 自动化与能效优化的典范
Spread通过自动化与光效迭代， 叶菜种植模型能够勉强实现成本平衡。但日本也并未大规模种植平价叶菜，而是聚焦便利店小包装高端叶菜市场。
（二）荷兰模式： 半自然光设施农业的标杆
荷兰采用玻璃温室结合天然气热电联产余热、 CO₂施肥技术，依托瓦赫宁根大学的产学研支撑，构建起“半自然光设施农业”体系，并非纯粹的植物工厂模式。 国内北方及戈壁地区应借鉴荷兰“光伏 + 余热 + 补光”的模式， 而非照搬美国“大楼LED”的模式。
（三）核心结论：纯人工光的适用边界
纯人工光仅适用于“高溢价单品、极端场景、 育种加速”三大特定场景，若脱离这些场景， 高昂的电费将使其难以为继。
六、 LED照明行业：直面冲击，精准破局
（一）市场暗示：伪大盘正在收缩，真实增量在窄门场景
植物照明别再只盯“叶菜工厂用灯”这个伪大盘。 有些为靠补贴续命的示范项目， 会随地方财政收紧重复美国剧本。真实增量在：
草莓/微菜/种苗专用光谱： 高附加值作物需要更精细的光配方；
光伏温室补光：混合光能模式下，补光灯要与自然光、光伏系统协同；
动态调光算法：根据作物生长阶段、电价峰谷、自然光变化实时调光。
（二）LED企业的机会： 从“堆功率”到“降耗+作物定制”
以此前关注的众耀类企业为例， 机会不在于把灯做得更亮、 功率更大，而在于：
光配方定制能力：针对草莓、种苗、 药材等不同作物， 提供红蓝为主+红外+紫外的组合方案；
能效优化： 配合夜间低谷电、光伏直供，降低能耗；
智能调光系统：与环控、 灌溉、CO₂联动，实现“按需给光”；
技术输出：把光源+光配方打包成可对外授权或出口的植物工厂模块。
（三）资本端信号：VC不再为“替代农业”买单
VC不会再为“替代农业”的宏大叙事买单， 只会为“限定场景ROI”买单。LED厂在切入植物照明时，要避开那些“靠补贴、靠融资、靠讲故事”的下游客户，优先绑定已跑通的商业模式：草莓工厂、 种苗工厂、 援疆/乡村振兴项目、中东出口方案商等等。
（四）产品策略建议
结语
国内植物工厂的下半场，不是“美国剧本”的简单汉化， 而是 “日本精密制造 + 荷兰温室工程 + 中国LED光配方 + 中亚/戈壁场景” 的有机拼接。 谁能率先在草莓、种苗、中东输出这三件事上跑通闭环，谁就能避开Plenty的坟场。
对LED照明行业而言，植物照明的机会并未消失，只是从“给叶菜大楼堆灯”的伪大盘，收窄到高附加值作物专用光、混合光能补光、动态调光算法、 技术输出这四个窄门。能在这些窄门里做到“降耗+作物定制”的企业，才是在更大市场赢得主动权。
来源： 阿拉丁全媒体综合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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